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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的重要历史节点，平谷区档案馆编印出版《平谷抗战记忆——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80周年》一书，既为留存珍贵历史记忆，更以先辈精神照亮当下与未来。

  为让历史叙事兼具史料严谨性与亲历者温度感，该书采用 “纸上档案 + 口中历史”相结合的编撰模式。全书分为“抗战先驱”“不朽忠魂”“浴血鏖战”“全民抗战”四个篇章，共计 35.6 万字，收录 240 余幅珍贵图片，系统串联起平谷大地上的抗战壮阔画卷。

  翻开《平谷抗战记忆》，我们读到的不只是一段过往历史，更是平谷人永不褪色的家国情怀。在抗战胜利80周年的特殊时刻，愿我们循着书中的文字与影像，重回那段烽火岁月，铭记先辈的牺牲与坚守，让这份浸润着热血与信仰的精神根脉，在新时代的征程中持续赓续、代代传承。

  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各交战国都遵循《日内瓦公约》的一项基本规定：交战双方禁止向对方被击落飞机的跳伞飞行员进行射击，对被俘飞行员要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实施救护、医疗并保证其安全。但是侵华日军对美军恨之入骨，公然违背《日内瓦公约》，对美军跳伞飞行员公然射杀、炮击、拘捕、虐待。

  大部分美军飞行员是第一次来到中国，中国的语言与风俗对他们来说是完全陌生的。空战中一旦被击中、跳伞，美军飞行员往往需要在中国当地军民的帮助下，才能养伤并摆脱日本地面部队的搜捕。当时国民政府航空委员会，送给每名美军飞行员一块丝绸制作的身份证明，这块布片叫“血符”。美军飞行员有的将其放在随身包中，有的将其绣在飞行夹克的内衬上。

  为了营救美军跳伞飞行员，使其免遭日军残害，1944年中央专门发布命令，要求各抗日根据地及时营救美军跳伞飞行员。同年，八路军总部为美军飞行员逃生绘制了八路军、新四军布防图，用不一样的颜色标识根据地与日占区以及紧急迫降地点。该布防图被美军列为，发放给每一个美军飞行员，上面印有“延安总部制”的汉字。根据上级命令，冀热辽军区还设置了气象站和专用电台，通过延安美军观察组提供气象资料。因此，中国的各个抗日根据地，出现了一个个营救美军飞行员的故事，平谷军民营救美军飞行员，只是这众多故事中的一个。

  档案馆珍藏的《晋察冀与美军联络关系总结报告》档案，为我们拨开了历史的迷雾：

  “美第二十轰炸机队B29式845号飞机韩贝上尉以下十人于一九四五年二月二日，为在朝鲜上空执行侦查（察）任务回航时，飞抵冀热辽平谷县境上空，因飞机引擎出现故障失事，跳伞落于平谷县城附近。当韩贝上尉等降落时，曾为敌发觉，平谷城敌人即派队追击，我方部队百倍奋力加以抵抗，抢救韩贝上尉等，终将敌击退，将彼等安全救护，于三月二日送抵晋察冀军区司令部。同时，美第十四航空队野马战斗机（P51）驾驶员威尔斯中尉，于北平上空执行扫射任务，被敌高射炮火击中，于宛平县境降落伞降落，亦由当地部队救护与韩贝上尉等同路送抵军区。”

  关于平谷地区营救美军飞行员，有许多回忆、资料和故事，但是这份历史档案明确了5个问题。

  第一，在平谷坠落的美国军机，不是B29轰炸机，而是B29-F13照相侦察机；这架飞机的任务不是到东北昭和制钢所实施空袭，而是到朝鲜半岛实施空中侦察。照相侦察机的机型是B-29-F13，是当时美军乃至世界最先进的照相侦察机，生产数量极少。它用B-29改装，在机身安装了特别的航空照相机。F表示照相侦察之意，用B-29机体改装的称为F-13，用B-29A机体改装的则称为F-13A。这架军机及其所执行的任务，对美军来说是最高机密。当他们被从未谋面的八路军营救时，想必是隐瞒了机型和所执行的任务，直到抵达晋察冀军区后才吐露了实情。

  冀热辽军区副司令詹才芳（后排左三）、尖兵剧社社长黄天（前排左三）等和美军飞行员合影

  第三，在平谷被营救的美军飞行员，多数资料、回忆说是11名，也有的说是7~8名，其实就是10名。《晋察冀与美军联络关系总结报告》记载，平谷地区营救的是美军B-29-F13-845号韩贝机组，10名美军飞行员名单是：

  机长韩贝上尉、拉委尔中尉、爱特林中尉、毛利逊中尉、达布尔中尉、佛鲁下士、托贝下士、坎密克下士、卡未塞里下士、欧斯特赫斯下士。

  第四，第11名美军飞行员是美国陆军第十四航空队P51野马战斗机飞行员威尔斯中尉。他在北平上空执行扫射任务时，被敌军高射炮击中，于宛平县境跳伞降落，遇到当地一位农民。威尔斯中尉凭借飞行夹克上缝制的“血符”，获得了这位农民的信任，并随其找到当地游击队。游击队受命将他送到第十四军分区，在顺义区七连庄加入韩贝上尉一行，并与其余10名美军飞行员同路护送到晋察冀军区，之后转送到延安。

  第五，营救跳伞的韩贝机组，不是平谷军民的自发行为，而是经冀热辽军区批准、在十四军分区司令部指挥下进行的有组织的行动。

  1945年2月22日，冀热辽军区十四军分区和八路军十三团的驻地在刘家河村。住在村内的十三团部队出操刚刚回来，住在盘山脚下一个小村庄的冀热辽尖兵剧社的队员们刚刚吃过早饭，附近村庄的百姓有的在家里煨冬、有的到山上打柴放羊。

  突然，蔚蓝的天空上，一架大飞机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在空中摇晃了几下，像个醉汉一样跌跌撞撞。接着从飞机上掉出了一个个小白点，不一会儿这些小白点就变成了朵朵开放的伞花。伞花沿着西北—东南一线排开，伞花的尽头，那架冒着浓烟的飞机一头扎进了北山里，随即巨大的爆炸声隐隐传来。事后得知，这架飞机坠落到熊儿寨乡的东长峪村爆炸了。

  飞行员跳伞！飞机爆炸！十四军分区司令部副司令曾雍雅马上想到了1944年秋后发生在昌黎地区的美军B-29轰炸机坠毁和十六军分区军民营救美军7名飞行员的事件。冀热辽军区曾经对十六军分区给予表彰，并要求各个军分区遇到此类情况，要全力组织救护。

  曾雍雅回忆说：“救护美军飞行员，是一项政策性很强的工作，哪方面做不好，都会影响、八路军的声誉，所以我们一定要全力抢救。”

  1944年夏天，冀热辽军区特派记者罗光达（左一）采访被十二团营救的美军飞行员

  第一，命令十三团副团长王振东带部队沿着降落伞降落的地点，进山紧急救护，救下美军飞行员后，全部送到军分区驻地刘家河。接到命令后，王振东副团长带领连长崔仲祥和七八十名战士赶到东长峪坠机现场警戒搜寻，保护飞机失事地点。鱼子山村老支部书记马有志亲历了部队进山搜寻美军飞行员，他回忆：

  那年我14岁，我家住在大果园东边。出事飞机从南往北飞，惊天动地的，把全村人都惊动了，男男女女都跑出家门，大家议论纷纷，不知道发生了啥状况。我家紧靠路边，门口集聚了10多个人。大约半小时，有七八十名八路军战士从南往北跑去。带队的连长叫崔仲祥，靠山集茅山后人，是我姐夫的亲弟弟，我叫他表兄。因为亲戚关系，要是在平时，见面必定要寒暄一阵子。可是那天他顾不上，只是向我挥了挥帽子就跑过去了。战士们都是一路狂奔，个个都是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的。下午3点多钟，队伍从北边回来了。我才知道，他们是到东长峪坠机现场开展警戒搜索的。原来飞机一过峨嵋山，驻在刘家河的十四军分区领导就派部队沿着飞机坠落的地带展开搜救。他们确认跳伞人员都被救后，对失事现场实施保护，随后撤回。

  人员救走后，当时没有动飞机的残骸。第二年冬天，驻村的十四军分区供给处派来技术人员把残骸拆解、分类，村公所组织全村30多头大牲口去驮，驮回直接送到各个兵工厂作为原料使用。记得连续驮了4天，鱼子山距离东长峪飞机坠落的地方10多里山路，顺着鱼子山石河逆流而上，经过龙门的时候，要走20多米长的冰面，过老尖石拐向北奔放马场，过了饮马槽拐向东沟，爬过雉鸡岭，下梁顺着东长峪南沟向下走，到龙潭拐向北，经碾子到二道梁坠机现场。我赶着毛驴去驮过一次，记得那阵子雪下得很大，平道半尺深，坡坎处没膝，坡陡路滑，实在难走，拿干粮起早去，晚上回，一天只能驮一回。

  第二，命令军分区警卫连连长贾紫华带警卫连在平谷县城通往韩庄的公路上、胡庄据点通往独乐河的公路上设伏，全力阻击平谷县城和胡庄据点的日伪军，防止美军飞行员落入敌手。

  第三，命令驻在附近的冀热辽军区尖兵剧社全力参加营救活动。当时，冀热辽军区政治部驻在刘家河村；尖兵剧社驻在紧靠盘山北面的一个小山村，在紧张地排练节目，准备为抗日军民演出。

  布置完后，曾雍雅拿起电话，向冀热辽军区政治部主任李中权进行了汇报。李中权听取汇报后命令：“要全力营救、热情接待、保证安全。”

  从刘家河到东长峪有几十公里的距离，跳伞的美军飞行员集中降落在这条线的深山峡谷之中。在八路军官兵、民兵和老乡纷纷出动的同时，日伪军也倾巢出动，妄图赶在我军民之前捕获“猎物”。大家明白，要成功营救那些美军飞行员，就要与日本人拼时间、抢速度！

  很快就有了好消息，这些飞行员分别在不同地点被我军民救护。他们被营救的地点是：刘家河村北老和尚洞的石砬上营救1人，刘家河村东北的山腰上营救1人，刘家河村黑枣沟的山坡上营救1人，鱼子山村大水峪营救1人，鱼子山村垴沟营救1人，鱼子山村井台山后沟营救2人，北寨村东道沟营救1人，东长峪村龙潭东沟营救1人，平谷至韩庄公路西沥津附近营救1人。

  降落在北寨村西井台山东面陡砬沿上的飞行员，被北寨村张凤林、李成秀、李成任等六七个民兵营救。这位飞行员个子高大，腿部受了伤，一名民兵在前面背着，其他民兵在后面轮流抬着两腿，好半天才救下山来。到了山下，民兵给他找了一头毛驴骑上，可他腿太长，两脚竟拖拉在地上，闹得民兵们哈哈大笑。就这样，这些飞行员被陆续送到刘家河村十四军分区司令部。

  降落到北寨村南东道沟的美军飞行员，其降落伞挂在一棵大柿子树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但没有受伤。峨嵋山村的八路军部队赶过去，将他解救了下来。

  在垴沟救下来的飞行员，被鱼子山村的民兵们抬到南门口村寨里边，大家帮着擦洗整理，再用骡子驮到一间房后大果园略作休息。那个飞行员微笑着给周围的每个人行军礼，看出来，虽然语言不通，但心里是感激和友好的。

  在这些美军飞行员陆续往刘家河转送的时候，十三团警备连却和来自平谷城的日伪军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贾紫华连长派一个排在胡庄据点西面伏击出动的日伪军，他亲自带两个排到西沥津一带伏击平谷城出动的日伪军。胡庄据点的日伪军率先出动，在我伏击部队打击下，很快龟缩回去。

  随后，平谷县城的日伪军也倾巢出动，要抢夺在西沥津附近降落的美军飞行员。贾紫华指挥营救美军飞行员并将其撤到安全地区后，继续指挥部队阻击日伪军。战斗进行得十分激烈，贾紫华率部队多次打退日伪军的进攻，最后竟和日伪军贴身肉搏，拼起了刺刀。两名八路军战士壮烈牺牲，多人负伤。战斗进行到下午，日伪军才退回平谷县城。贾紫华来到军分区司令部时，其他美军飞行员已经全部到齐。曾雍雅见到贾紫华和最后一位美军飞行员安然无恙，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这位美军飞行员在两名民兵的搀扶下，见到了在场的全体机组人员，他们热烈拥抱，尽情欢呼。这位美军飞行员介绍了自己被营救的经过：为了抢救自己，有两名年轻的八路军战士牺牲。美军机长命令全体机组人员脱下飞行帽，向两名中国勇士低头致哀，缅怀为营救美军飞行员而英勇牺牲的八路军战士。

  美军飞行员被送到军分区驻地刘家河后，由于语言不通，拿出国民政府航空委员会颁发的“血符”和军分区司令部的同志们交流，以此验证自己的身份并寻求帮助。

  尖兵剧社的一些同志，凭着他们上学时学会的简单英语充当翻译。如尖兵剧社指导员郭东俊同志，参军前在唐山中学读高中，学过英语，这次派上了用场。一名叫泉忠的小同志，学过两年英语，此时充当了曾雍雅司令的翻译。

  美军飞行员说，“这架被称为‘超级空中堡垒’的B-29重型轰炸机，隶属于美军第二十航空总队，即陈纳德将军统率的第十四航空队。这支航空队的前身正是令日寇闻风丧胆的‘飞虎队’。此次他们奉命从成都起飞，前往东北鞍山轰炸昭和制铁所，被日军防空炮击中。他们临时改变航向，沿长城飞临冀热辽抗日根据地上空，希望得到八路军的救援。”

  通过不太顺畅的交流，这些美军飞行员明白他们已无生命之虞，一个劲地说“OK”。

  晚上，刘家河村像过年一样热闹。八路军、民兵、妇救会以及儿童团的队伍都汇集到大场地上，相互赛歌，庆祝部队打了胜仗。当时村民生活很困难，但老乡们杀了下蛋的母鸡，煮了面条款待这些从天而降的美国朋友。美军飞行员看到长长的面条，又高兴又惊奇，他们拿起筷子夹面条，累得满头大汗还是夹不住，面条一次次滑落。韩贝机长甚至比划着说：“这比驾驶那架64吨重的B-29还困难。”那个近两米高的美军飞行员用毛巾擦了擦手，干脆用手大把大把地抓起面条吃开了，逗得大伙儿捧腹大笑。他却一本正经地连声称赞这面条太好吃了，并劝说其他美军飞行员也像他一样，用“五股叉子”进餐。

  尖兵剧社不仅参加了营救美军飞行员的活动，有一部分同志还参与了接待和翻译工作，因此给美军飞行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过了两天，美军飞行员到尖兵剧社回访、做客。

  尖兵剧社的社长黄天同志，抗战前是上海复旦大学外国文学系的毕业生。他在欢迎美军飞行员到尖兵剧社驻地做客的时候，大度大方，热情潇洒。黄天同志事先用英语书写了“欢迎美军飞行员”的标语，张贴在剧社驻地的门口。美军飞行员在欢迎标语前连声称好。当他们看到队员们背着小提琴等乐器排练节目时，惊奇地用英语说：“啊！小提琴，真没想到，八路军的战士还背着小提琴打日本。”

  对于美军飞行员来说，他们没想到的事，在八路军中可真不少。他们总结出这两天在八路军队伍中的生活有“三个没想到”，还发现八路军里有“三多”。“三个没想到”：一是没想到在日本帝国主义的大后方，离日军侵华大本营的北平不到几十公里的地方，有这么多的八路军；二是没想到、八路军和根据地人民对美军飞行员这么热情友好；三是没想到敌后的军民团结抗日亲如一家。他们发现的“三多”：钢笔多，几乎每个战士都有一支自来水钢笔，可见这是一支有文化的部队；歌声多，战士和老乡几乎都生活在歌声里；书籍多，每名战士的挎包里大都有书。

  黄天同志介绍了冀东八路军、尖兵剧社的基本情况后，美军飞行员特别高兴地问：“我们能看你们的演出吗？”黄天同志回答：“我们正在排练节目，准备专门为你们演出一场。”告别之时，美军飞行员和部分剧社的队员们合影留念。

  曾雍雅司令回忆：“美国朋友得救后，十四军分区杀鸡宰羊给予热情款待。我们做的这些工作，使这些飞行员感动得热泪盈眶，向军分区领导一再敬礼致谢。他们不断地赞扬好、八路军好、英勇的中国军民好。”

  十四军分区安排美军飞行员休整了七八天时间，天津、北平、蓟县、平谷等各大小据点的日伪军纠集在一起，向盘山、鱼子山根据地进犯，妄图抢走美军飞行员。为保护美军飞行员的安全，军分区主力部队掩护着美军飞行员由内线跳到外线，连夜急行军，经刘家店镇孔城峪村的栲栳山，来到了顺义县的七连庄，在这里召开了冀热辽军区欢迎美军飞行员联欢大会。会场设在七连庄村南大路旁一块较大的田埂上，舞台台口朝东，舞台四周挤满了大车，老乡们从周围村庄像赶庙会一样赶来欢迎美军飞行员，观看尖兵剧社的演出。联欢会上，抗日政府县长王田和军分区领导发表讲话，欢迎美国朋友；美军飞行员代表也致词答谢。

  尖兵剧社为了这场演出，特意排练了新节目。女高音演员张韵村，用爱尔兰民歌《最后一支玫瑰花》的曲调，填了一首《欢迎美国朋友》的歌词并亲自演唱，受到美国朋友的热烈欢迎。合唱队演出了《庆祝第二战场的开辟》《迎接胜利的1945年》等反映实事的节目。黄天同志陪着美国朋友一起看演出，把歌曲唱词的内容翻译给他们听。这些美国朋友聚精会神、兴趣盎然地一面看演出，一面连连点头称是。

  （后排左二）、程子华（前排左三）、唐延杰（前排左四）等和美军观察组成员合影

  在器乐演奏时，黄河同志用小提琴独奏了外国名作《梦幻曲》，口琴队表演了口琴四重奏《美国巡逻兵》，最后一个节目是三幕话剧《参军》。大幕拉开，舞台上出现了一个乡村小院，青灰砖瓦，院中柳树低垂，掩映着一盘石磨。天幕上，几点疏星伴着一弯上弦月。美国朋友看到这美好的布景，情不自禁地悄声念叨：“这简直是魔术，你们的舞台设施这样简陋，时间又这么短，竟然布置出这么好的布景，这不可想象。”

  《参军》讲述的是一户农民家庭，老父亲、老母亲送子参军，年轻的妻子也送丈夫奔赴抗日战场保卫家乡的故事。美国朋友看了这个发生在根据地的十分平常的故事后说：“看了你们演出的这个话剧，我们明白了八路军经常打胜仗的原因了，也相信八路军一定能打败日本侵略者。”演出结束后，美国朋友来到了用苇席围成的后台，向全体演员致谢，祝贺演出成功。

  联欢会过后不久，上级命令把美军飞行员护送到晋察冀军区。剧社的音乐队长今歌、管桦、张瑞三位同志，也加入了护送队伍，跟着主力部队派出的一个加强排一起，强涉潮白河，护送美军飞行员到平北根据地。丰滦密支队接替十四军分区的部队继续护送。在路上，今歌同志把他和黄河同志创作的歌曲《胜利的1945年》翻译成英文，送给美国朋友，预祝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取得伟大胜利。

  期间，美军的野马（P51）战斗机驾驶员威尔斯中尉被送到七连庄，加入了韩贝上尉一行。

  从平谷所在的十四军分区，经过平北的十二军分区、平西的十一军分区和第一军分区到达晋察冀军区所在地，往返1200余里，护送韩贝上尉等人所动用的八路军指战员就达350人之多。由于路途遥远，行程艰险，八路军指战员只能采取接力式分段护送的方法掩护美军飞行员前行，即当地军分区的武装小分队将飞行员们护送至下一个军分区，完成交接后便自行返回，后续护送任务由接应军分区承担。如此一来，担任掩护任务的指战员，往往要反复穿越日占区，遭遇敌人伏击的危险也随之增加。

  武装护送韩贝上尉一行，于1945年3月2日抵达晋察冀军区司令部驻地。晋察冀军区副参谋长兼联络部部长，热情接待了美军第二观察组和韩贝一行，并举行了欢迎宴会。休整数日后，除伞降过程中踝骨受伤的毛利逊中尉和陪同其治疗的达布尔中尉外，韩贝上尉等9人由八路军小分队护送前往延安。韩贝上尉留在延安等候毛利逊中尉期间，跟随正在延安考察的美军观察组深入晋察冀抗日根据地各处考察。

  美军飞行员回国后，韩贝上尉、威尔斯中尉、爱特林中尉、拉委尔中尉、佛鲁下士、托贝下士、坎密克下士联名给晋察冀军区副参谋长兼联络部部长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感谢信，信中写道：

  “对于八路军在我们留驻晋察冀军区司令部期间给予我们食宿上的精心照顾，我们很感激，这是一段令人难忘的经历。祝愿你们的事业成功，走向新的民主中国。”

  毛利逊中尉在伤愈后，和陪同他治疗的达布尔中尉由晋察冀军区派出小分队护送至延安。这支小分队在完成护送任务，从延安返回的途中遭遇日军伏击，伤亡惨重。韩贝上尉随同美军观察组前往晋察冀根据地各处考察期间，护送他们的八路军指战员则遭受了更为惨重的损失：18人战死（一名副连长），18人负伤，14人失踪，他们中最年轻的战士王全得牺牲时年仅19岁。轻机枪2挺，掷弹筒3具，步枪37支，被子251床。

  美军观察组是抗日战争期间美国政府派赴延安地区和晋察冀军区，当地考验查证中国军民英勇抗战的行动和物资匮乏情况，收集军队已获取的日军情报，并协调营救被日军击落的美军飞行员工作的一个军事小组。因为中国八路军、新四军多次成功救助美军飞行员，1945年6月1日，美国战争部印发了一份重要文件——《美军飞行员华北地区避难须知》，详细的介绍了八路军和新四军的基本情况、中国华北地区的地理地貌、日占区及盟军分布区的具置、紧急迫降后的逃生方法。其中有这样一段内容（译文）：

  1.在中国北部有两支军队。一支是第十八集团军（八路军），控制着黄河以北的主要地区；另一支是新四军，控制着黄河以南地区……

  2.一般而言，军队的士气高昂。他们了解为谁而战，同时他们也清楚敌人是野蛮成性的日本军队。他们军纪严明，令出必行，长官与普通士兵友好无间……

  手册还以图例和字母详细标明了八路军和新四军两支军队的手势和发音：“(译文)你想去黄河以北的第十八集团军，伸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同时把其他手指收在手掌里。而如果想到新四军去，伸出四根手指就行了”，并告诉美军士兵，“如果在八路军或新四军的防区内迫降或跳伞，可迅速得到救助”。

  1997年，刘大为在《党史纵横》第6期发表了《没齿不忘的情意》一文，记述了他在抗战中参加平谷救护美军飞行员的故事。这篇文章在参加过中国抗战的美军飞行员中激起强烈共鸣。犹如一石入水，涌动出友谊的涟漪。美国退役空军上校阿密特·W·路易斯，给刘大为写了一封热情的信，同时，还把他1944年在武汉上空对日军作战、座机中弹、跳伞着陆后，被新四军解救，在新四军部队中活动一个多月的日记，郑重地寄给了刘大为。路易斯期望通过他的日记，向中国人民介绍二战中中美人民的伟大友谊。

  [3]《营救韩贝机组和威尔斯中尉》，原载《中国档案报》2015年11月23日，作者：杨晓玲、刘志翔。

  [4]《冀东抗日军民两救美国飞行员》，原载《党史博采》2004年6期，作者董宝瑞。

  [7]爱晚情音印务部编《我们作证——纪念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老战士回忆录》，内部资料，2005年。

  [8]孙维华、杜浩、孙桂银《访问尖兵剧社老队员、作曲家苗淑兰》，2010年11月。